7400億美元的2026年AI資本開支同比增長約70%,正吞噬美股科技巨頭經營現金流,除微軟外,其他公司自由現金流或轉負。AI相關債務佔美國IG債市約14%,資金由股市溢價轉向債市承接。隨着現金流和融資壓力加劇,市場容錯率下降,一旦回報兌現節奏放緩,風險將向更廣泛資產蔓延。
當硅谷巨頭們的AI資本開支膨脹到接近全年現金流規模時,市場關心的已不再是「值不值」,而是「撐不撐得住」。
據最新公開數據顯示, $谷歌-A (GOOGL.US)$ 、 $亞馬遜 (AMZN.US)$ 、 $微軟 (MSFT.US)$ 、 $Meta Platforms (META.US)$ 四家超大規模雲廠商2026年合計資本支出指引約爲6500億美元。
若計入 $甲骨文 (ORCL.US)$ 與 $CoreWeave (CRWV.US)$ ,整體規模上升至7400億美元。
這些數字不僅高於市場預期,而且是成倍級別的偏離。7400億美元意味着什麼?
7400億美元較2025年同比增長約70%;
它是2025年底市場一致預期(約35%的資本支出增長)的兩倍;
7400億美元接近整個超大規模雲廠商體系全年經營現金流總量。
更值得警惕的是:高盛分析師Shreeti Kapa指出,如果達到這一水平,這種支出的強度將接近上世紀90年代互聯網泡沫巔峰時期佔GDP 1.4%的水平。雖然仍低於工業革命時期的強度,但在現代科技史上已屬罕見。


知名財經博客ZeroHedge分析寫道:
「這些數字如此之大,我們當時立即開玩笑說,把所有自由現金流都用來支付資本開支之後,Mag 7在2026年(甚至更久)將根本負擔不起任何股票回購。」
真正引發市場震動的,並不是單家公司「多花了錢」,而是整個超大規模雲廠商體系的資本開支同時失控。這不是一次普通的資本支出上調,而是一次結構性躍遷。
現金流正在被AI「吞噬」
錢都不夠股票回購了——現在看來這不再是玩笑,而是正在發生的現實。
高盛測算指出,若2026年資本支出達到7000億美元量級,這一數字將幾乎等於超大規模雲廠商的全部經營現金流。
美國銀行在更細緻的模型中得出結論:
微軟的孤獨:2026年,只有微軟的經營現金流預計仍可覆蓋資本開支。
Meta的轉折點: Meta已經暗示,它可能會在某個時間點從「淨債務中性」轉變爲「淨債務爲正」。
其餘公司:即便完全停止回購,自由現金流也將被耗盡。
美國銀行在報告中寫道:
「除微軟外,即使在第四季度不進行或放緩股票回購,其餘公司的現金流盈餘也將明顯縮減。」
這意味着,若資本支出繼續上調,現金餘額將快速下降,債務融資不可避免。而這將成爲一個大問題。

AI演變成債務泡沫:相關債務佔美國IG債市約14%
隨着內部現金流不足以覆蓋支出,科技巨頭被迫大規模進入債市。
早在幾個月前,ZeroHedge就曾警告:「AI現在也是一個債務泡沫,且正悄悄超過所有銀行,成爲市場上最大的板塊。」
彭博在最新一期《Credit Weekly》也寫道:
「大型科技公司正準備在人工智能上的支出遠高於投資者此前預期,而無論結果如何,資金管理人越來越擔心信用市場將受到衝擊。」
就在2026年2月11日之前的這一週,市場見證了瘋狂的一幕:
甲骨文(Oracle): 發行了創紀錄的250億美元債券。即便其股價因現金流轉負和違約風險飆升而暴跌,這筆債券發行依然吸引了1290億美元的認購訂單。
谷歌: 在甲骨文發行一週後,谷歌緊隨其後,完成了一筆200億美元的美元債券發行(原計劃150億美元)。這是其歷史上最大規模的債券發行,認購訂單超過1000億美元。谷歌甚至還在計劃發行罕見的100年期債券——這是自上世紀90年代互聯網泡沫以來,科技公司首次嘗試此類發行。
爲什麼要發這麼多債?因爲光靠賣廣告和雲服務的錢根本不夠。
根據測算,全球數據中心在2028年之前所需的資本開支約爲2.9萬億美元(這一數字還在增加)。而企業自身的運營現金流只能通過資本開支覆蓋其中的一半。
剩下的1.5萬億美元缺口怎麼填?答案只有一個:債務。
這包括企業債、資產支持證券(ABS/CMBS)、私人信貸(Private Credit)甚至主權債務。

截至2025年底,AI相關的投資級債務已佔美國IG市場的14%,成爲市場中最大的單一主題板塊,規模超過銀行業。
摩根士丹利預計,2026年科技、媒體和電信行業的投資級債券發行規模或達到2.25萬億美元,創歷史新高。

債市已經出現裂紋
儘管當前需求仍然強勁,但裂紋已開始顯現。
彭博數據顯示,上週美國投資級公司債利差擴大約2個點子。甲骨文新發行的250億美元債券,在二級市場明顯跑輸國債。而當甲骨文宣佈賣股票籌資後,市場焦慮更是拉滿,其股價暴跌。

F/m Investments首席執行官Alexander Morris表示:
“人工智能領域的投資熱潮如今確實吸引了不少買家,但上漲空間有限,容錯空間更是微乎其微。沒有任何一種資產類別能夠免於貶值。”
目前的均衡極其脆弱。市場處於一種「自動駕駛」狀態,只要AI的故事還能講吓去,債市的大門就敞開着。但一旦出現類似2025年1月「DeepSeek時刻」那樣的衝擊,或者由於技術迭代導致巨頭護城河受損,債券市場可能會瞬間關閉。
軟件行業與私募信貸的連鎖反應
AI不僅在吸乾巨頭的現金流,它還在摧毀傳統軟件行業的估值邏輯,而這給信貸市場埋下了最大的雷。
彭博指出,隨着AI工具不斷滲透專業服務領域,投資者開始重新定價整個軟件行業的增長前景。
AI提效 = 軟件需求下降: 隨着Anthropic等公司推出針對專業服務的AI工具,投資者開始擔心AI將使許多SaaS(軟件即服務)產品變得過時。既然AI能寫代碼、做報表,企業爲什麼還要買昂貴的軟件許可證?
軟件公司債券遭拋售: 今年以來,軟件公司的槓桿貸款價格已下跌約4%。
私人信貸(Private Credit)中招: 這是最危險的一環。

根據巴克萊的分析,軟件行業是商業發展公司(BDC,即上市的私人信貸基金)最大的風險敞口,約佔其投資組合的20%。該行在報告中指出:
「軟件是BDC投資組合中最大的行業敞口,約佔20%,這使該行業對近期軟件股權和信用估值的下跌尤爲敏感。」

當AI巨頭瘋狂燒錢建設基礎設施時,它們實際上是在製造一種可能殺死它們下游客戶(軟件公司)的技術。如果軟件公司因爲產品被AI替代而違約,持有它們大量債務的私人信貸市場將率先崩盤,進而引發連鎖反應。
囚徒困境:明知是泡沫,爲何還要投?
面對高盛提出的「投入太多,收益太少」的質疑,爲什麼谷歌、微軟、亞馬遜的CEO們依然選擇「全速前進」?
答案在於博弈論中的「納什均衡」。
這對於巨頭們來說,是一個經典的二元戰略選擇:
如果不投: 永久性的市場份額喪失。AI基礎設施具有「贏家通吃」的動力學。如果你現在落後,就永遠追不上。就像當年IBM錯失雲計算一樣,面臨的是戰略性淘汰(Strategic Obsolescence)。
如果投了但過度了: 財務報表難看,利潤率壓縮,由於產能過剩導致回報週期拉長。但至少,你還活着,還留在牌桌上。
囚徒困境: 如果競爭對手投了而你不投,你將失去客戶;如果你投了而對手沒投,你將贏得市場。因此,理性的策略永遠是投資。
正如高盛所分析的那樣,這種動態創造了一個納什均衡,即使近期回報被壓縮,持續的資本支出在個體層面也是理性的。
這就是爲什麼即便面臨從「淨現金」轉爲「淨債務」的風險,即便需要揹負數千億美元的債務,巨頭們也絕不會停下腳步。因爲對於它們來說,市值的縮水(因財務狀況惡化)是可以忍受的,但存在的消失(因技術掉隊)是不可接受的。
結局推演:萬億利潤還是萬劫不復?
所有這一切的終局,取決於一個核心問題:投資回報率(ROI)。
高盛分析師Shreeti Kapa計算了一筆賬:
過去十年,大型科技巨頭產生的利潤通常是其資本開支的2-3倍。鑑於2025-2027年平均每年5000-6000億美元的資本開支,要維持投資者習慣的回報率,這些公司需要實現每年超過1萬億美元的利潤運行率。
而目前市場對2026年的利潤共識估計僅爲4500億美元。
這是一個巨大的缺口。即使是最樂觀的策略師,也很難解釋每月30美元的訂閱費和偶爾的企業合同如何能在短期內讓巨頭的利潤翻倍。
高盛給出了兩種可能的結局:
牛市劇本(Cloud 2.0): AI採用率遵循雲計算的軌跡。亞馬遜AWS在3年內實現盈虧平衡,並在十年內達到30%的營業利潤率。如果AI能復刻這一路徑,當下的巨額投入將帶來驚人的回報。目前的1.5萬億美元雲積壓訂單支持這一敘事。
熊市劇本(Global Crossing重演): 歷史表明,重大技術創新的先行者往往死在沙灘上(如光纖時代的Global Crossing)。雖然今天的巨頭財力更雄厚,但目前的支出規模和不斷加劇的競爭表明,並不是所有的巨頭都能產生足夠的長期利潤來回報今天的投資者。
在這場豪賭分出勝負之前,債券市場的「義警」們(Vigilantes)或許會先醒過來。如果他們決定不再爲這場盛宴買單,那麼這一輪由債務驅動的AI繁榮,可能會以一種非常劇烈的方式畫上句號。
編輯/KOK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