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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南春與水井坊,誰也不是誰的答案

阿爾法工廠 ·  01/04 08:04

導語:資本市場仍習慣用併購重組敘事尋找確定性拐點,用「資本運作」看待行業困境。但白酒沒有救世主。

在增長放緩的行業中,任何一絲火花,都可能被迅速放大爲有落地可能的希望。

針對市場盛傳的「劍南春擬收購水井坊」的傳聞,劍南春相關人士向媒體表示傳聞不實。水井坊則於12月26日發佈澄清公告,明確否認相關事項。

澄清公告發布之前,當日水井坊股價迅速拉升並觸及漲停。

爲何一則明顯缺乏現實基礎的消息,仍能迅速點燃市場情緒、並給水井坊進行了一次樂觀的「情緒定價」?

白酒正處在一個增長放緩、路徑收縮、未來充滿不確定的階段。資本市場對確定性故事的渴求,疊加對白酒板塊「還能不能再講新故事」的集體焦慮,使得任何帶有併購、重組、資本化色彩的線索,都被放大爲潛在的轉折信號。

市場之所以會幻想「劍南春聯手水井坊」,根植於劍南春自身的獨特處境。

作爲曾經與茅台、五糧液並駕齊驅的「茅五劍」格局中的一員,劍南春擁有深厚的品牌底蘊和強大的市場影響力。2024年其營收規模高達163.6億元,足以匹敵甚至超越部分已上市的二線酒企,但至今仍未成功登陸資本市場。

劍南春的資本化之路可謂一波三折。2023年初,白酒行業傳被列入IPO「禁止類」、註冊制改革更強調服務實體經濟與硬科技導向,疊加歷史遺留的股權改制問題,幾乎堵死了劍南春通過常規IPO通道實現資本化的路徑。

劍南春不僅無法通過股權融資獲得擴張資金,也無法爲現有股東提供有效的退出機制,更無法享受到上市公司在品牌曝光、市場估值和併購重組方面的天然優勢。

在融資能力、併購空間和資本敘事上的結構性劣勢,在行業下行期被進一步放大。

當其他頭部酒企能夠通過定向增發、發行債券等方式獲取低成本資金,用於渠道建設、品牌營銷、產能升級時,劍南春只能依靠自身利潤積累和有限的資產騰挪(如減持華西證券僅回籠約2.55億元)和國企債轉股補充資金等方式,來維持其百億規模的運轉,以應對市場競爭壓力。

「收購水井坊、藉助其A股上市平台完成資本突破」,對於劍南春而言,無疑是一種理論上的解法。在投資者眼中,它足以承載對劍南春擺脫「囚徒困境」、實現資本飛躍的想象。

然而在現實層面,這種「借殼上市」,在白酒IPO收緊的政策下同樣面臨嚴苛的監管審查,且大額併購的資金門檻,遠超劍南春當前可調配的現金流。

另一方水井坊所代表的外資對中國白酒的管理樣本,也成爲市場情緒波動的關鍵觸發點。

水井坊是唯一一家由外資控股的A股上市白酒公司,其控股股東爲全球烈酒巨頭帝亞吉歐,持股比例高達63.77%。帝亞吉歐的入主,曾被視爲中國白酒與國際管理經驗結合的典範,水井坊也在品牌高端化、合規治理、公司透明度等方面展現出鮮明的外資特徵。

然而,近年來水井坊的業績表現卻波動加大,「高投入、低產出」、渠道與庫存等問題逐漸顯現。特別是2025年前三季度,水井坊營收同比大幅下滑88.01%,歸母淨利潤同比減少71.02%。外資管理模式在面對中國白酒複雜生態的「水土不服」,至今仍未解決。

帝亞吉歐對水井坊的態度,正悄然發生從「戰略高地」到「財務影響」的微妙轉變。

2013年水井坊股權收購完成後,時任帝亞吉歐CEO Paul Walsh在官方聲明中表示,此次收購是「帝亞吉歐深耕中國高端白酒市場的里程碑」,明確提出目標是「將水井坊建設成國際領先的中國白酒品牌」,並在後續多場業績會議中強調水井坊的戰略核心地位,長期看好中國白酒市市場增長空間。

然而,自2025年上半年以來,帝亞吉歐在多次投資者電話會議中,開始頻繁將亞太區業績未達預期直接歸咎於「中國白酒業務的疲軟」。帝亞吉歐高層多次提及中國白酒業務的「疲軟」、「挑戰」和「不如預期」。

帝亞吉歐2026財年第一季度交易聲明提到,大中華區拉低了亞太地區的銷售額7.5%,該地區銷量和淨銷售額均出現兩位數的大幅下滑,主要原因是中國白酒消費場景減少,導致該地區淨銷售額下降約13%,集團淨銷售額下降約2.5%。

事實上,就在12月底,帝亞吉歐已宣佈將其在東非啤酒公司的股份出售給日本朝日集團控股公司。

帝亞吉歐自身股價在倫敦和紐約市場持續承壓,激進投資者對管理層的施壓,更是加劇了市場對水井坊「易主」的猜測。至12月底,2025年帝亞吉歐股價已下跌37%,進一步陷入長期低迷。

在這一背景下,引入本土強勢酒企,被解讀爲水井坊可能的「修正路徑」。

白酒行業高度依賴本土關係網絡、深度分銷與渠道控制力。而劍南春爲水井坊在補齊本土渠道執行力、穩定價格體系、強化經銷商關係等方面,帶來了想象空間。

畢竟「白酒的仗,還得找國內懂行的人來打」。

在白酒行業的「存量博弈」階段,300元-500元的次高端價格帶競爭尤爲激烈,同爲川酒龍頭的劍南春和水井坊均深陷其中。如能通過整合、減少同質化,顯而易見將有助於破除內卷、提升川酒整體行業地位與經營效率。

然而,「川酒抱團」乃至「頭部品牌之間通過併購減少內耗」的理想,在現實中卻面臨着地方利益、股權結構、監管政策和治理差異的多重製約。

白酒是地方經濟的支柱產業和財政收入的重要來源,無論是劍南春(綿竹)還是水井坊(成都),都承載着地方政府的期許。

任何涉及控制權變更的併購,都可能觸及多年深植的利益鏈條,遭遇種種阻力。

劍南春的股權改制遺留問題尚未完全解決,近期綿竹國資又增資成爲第二大股東;水井坊則由帝亞吉歐絕對控股。

民營、國資以及外資混雜的股權結構,使得任何合併都需要複雜的股東博弈、利益協調,甚至涉及跨境審批,難度遠超單一主體。

此外,白酒IPO「紅燈」政策,同樣適用於借殼上市或其他所謂曲線上市方式。監管層對於「規避上市限制」的核查將異常嚴格。涉及外資與國資的重大併購,還需通過商務部、市場監管總局、證監會等多部門的聯合審批,流程複雜且週期漫長。

更深層次的挑戰在於,水井坊的外資主導董事會治理,與劍南春的國資+民資混合治理體系,在決策流程、激勵機制、企業文化上存在巨大差異。強行合併極易導致「雙頭管理」,引發團隊動盪和整合失敗,最終可能導致協同效應被整合成本吞噬。

劍南春與水井坊這種強勢品牌之間的「大而全」跨品牌控股交易或對等聯合,在當前環境下幾乎難以落地。

現實中的行業整合,其發生方式更多是頭部企業對中小區域品牌的漸進式吸收,如貴州茅台投資習酒,五糧液收購仙臨酒業,或古井貢酒收購黃鶴樓酒業等,這種模式風險可控,且能有效拓展市場或補充產能。

併購在白酒行業中,越來越難以承擔「逆週期工具」或「一攬子解法」的角色。

但國內資本市場,仍習慣用併購重組敘事來尋找確定性拐點,用「資本運作」的眼光看待行業困境。

而對於當下白酒行業而言,增長邏輯早已從講故事轉向「拼基本面」。

高企的庫存高企,渠道壓貨,批價倒掛、消費理性、健康觀念升級……在這樣的背景下,去庫存、穩價盤、提升動銷效率,遠比一樁想象中的收購更具決定性意義。

對於劍南春而言,其短期重心應是優先解決股權規範、治理優化,以及探索更穩妥的資本化路徑。而水井坊則需聚焦渠道修復、庫存去化,並通過產品創新、品牌重塑來提升帝亞吉歐的戰略信心,而非等待「被收購」。

白酒行業並不存在能夠通過一筆交易扭轉局面的救世主。靠外力——買殼或重組來解決行業深層矛盾的幻想,只會被殘酷的現實擊碎。

白酒企業只有各自回到經營本身,紮實提升產品力、渠道力、品牌力,方可應對增長放緩、競爭加劇的挑戰。在「下半場」,唯有回歸價值、回歸經營,才是穿越週期的唯一正道。

譯文內容由第三人軟體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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